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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冬忆雪
 签发时间2018-12-14

  海小粟

  东北网鸡西12月14日讯 风与雪是刻在东北人灵魂里的,那些带着印记的故事大约都要从一场风雪讲起。前几日驱车去相距几百公里外的雪谷村赏雪,说是去赏雪不如说是去寻找那些逝去的记忆。

  沿途田野苍黄寥落,鸟雀疾飞,少许的白雪像缝补土布衣裳的几块时新布,扎眼亦不美观。心里难免忐忑。车入雪谷村境内却峰回路转,天光暗淡下来,烟岚雾霭的样子,车窗上渐渐有了小水滴,才惊喜地发现刚还晴朗朗的天,飘起了小雪。

  雪谷村的雪下得斯文,却执着,无声息地一直飘,下车时已是银光四射的雪世界,让人瞬间心胸开阔起来。使劲抽抽鼻子,凉丝丝的,不刺反而清润。涌入站定后环顾周围,这是一处四面环山的小村落,一条主街道直通通地把村子分成两半,两边是一排排仿照东北旧式民居搭建的木房子,木纹清晰,釉质亮红。各家牌匾不同,有“雪韵阁”、“东北大炕饺子”、“雪城烧烤”、“品雪轩”……或雅或俗,无不带了冬雪的风情在里面。共同的是各家各户都挂满了红灯笼,或大或小、或稠或疏、或横或竖,白雪红灯、黄房雪顶,一派喜气,仿佛就要过年的样子。

  我轻轻推开一扇木门,吱呀声震落了门斗上的雪。窗棂上糊着洁白的窗纸,上面红色的剪纸栩栩如生,画里的娃娃笑嘻嘻地牵着一只小狗……

  小时候的我冬天用小嘴巴呵着玻璃上的霜花,霜花积得厚了就像高低的丘陵,丘陵或光滑如玉,或精美若雕;薄得像花草、像树叶、像猫狗、像白云、像被面上的凤尾,像老榆树的榆钱儿……窗花渐渐变稀薄,变透明,我眯着眼睛望向外面。

  家家户户的烟囱都有炊烟升起,可刚冒出头便被风撕扯着四散而去。雪越来越大,风越来越猛,白皑皑的世界变得模糊了,远山的线条也不甚明了了。一点红随着移动的人影越来越近,父亲终于像个雪人一样站在门口了,手里马鞭上的红缨在风里拼命地抖动着。父亲浑身被雪包裹着,甚至眉毛胡须发鬓雪若霜染。他不停跺着脚,啪啪拍着衣服,母亲也出来站在门口的白雾里用小笤帚帮着扫掉身上的雪。站立过的地方堆积了一圈明显的雪痕,眨眼的功夫便被狂风暴雪淹没,仿佛这个世界纯净得什么都不存在似的。

  涌入的游人打断了我的臆想,随着人流登上了山边搭起的层层高台,站在高处俯视整个村庄,那些刻意装扮起来的木屋在白雪的覆盖下别有一番韵味。远远望着山林树木,松青雪白,层层叠叠,杂糅不开,完全是一位水墨高手皴擦点染的一幅山水大写意,偶有一面红旗或一串红灯笼不经意冲入画面,就有一点红梅笑冬雪的效果,惊艳至极。山坡上堆起了一条人工雪道,有人不时踩着雪橇或坐在雪圈上尖叫着冲下来,溅起一层层的雪纱。朦胧的雪雾慢慢升起落下,眼前不时有童年的影像闪过……

  一夜“大烟炮”过后,是狂怒后的安静。阳光照在雪面上反射出万道金光,晃得人睁不开眼睛。昨夜的土屋似乎已经被雪埋了起来,父母使劲把门推开一条小缝,用小铲子一点点清理着沉重的积雪。村子里没有被雪封门的人家出来帮助各家开门,我家也是在大家的帮助下,内外夹击终于在中午的时候清理出了一条窄窄的小路……孩子们像笼子中的小鸟一样,迫不及待地呼朋引伴冲向高高的雪岗。乘上父亲做的小爬犁从高处风一样滑下,笑声和尖叫声便在串串阳光里飞起来,飞起来的还有头发、围巾、无忧无虑的时光和简单洁白的童趣。

  那时的爬犁都做得很简单,竖着两根木方,横着几条木板,用钉子钉牢后,拴上绳子,前拉可以拉重物、拉人——姐姐就常常让我坐在爬犁上,她和邻居的姐妹们拉着我飞快地跑,也不管路面的坑坑洼洼,常常是她们跑出了老远,我却翻掉在雪地里哇哇大哭,她们还不知觉。

  冬季里除了玩爬犁,还有打冰尜,现在的孩子是少有玩的。记得我第一个冰尜是爸爸给做的,妈妈用细麻绳栓点彩色布条做成一根小鞭子,那些旋转的冰尜在茫茫的白色冰河上面转啊转,就转走了童年和那个山村的寂寞,转走了单纯和少不更事的懵懂。如今,偶尔路过城市的广场能听到健身的老人们甩动长鞭子抽冰尜的脆响,在纷纷繁繁的人世里让你暂时停留一下脚步,记忆逝去,那些永不复返的时光。

  雪谷村的夜晚是热闹的,甚至比儿时过年的场景还要红火。一溜溜的红灯笼暖暖的,霓虹闪耀,每个木屋的门前都摆着东北特色的玩物和吃食:烤地瓜、冰糖葫芦、冻梨、冻柿子、大块糖……各种各样的雪人立在门口,弯着眉眼迎接客人,最漂亮的一个雪人要属我们住店门口的那个。雪人戴着一副蓝色的眼镜,两个冻梨刻成的黑眼睛,脖子上扎着一条红色的围巾,手里捧着几个通红的冻柿子。最有创意的是它的头上、身上都插满了红色的糖葫芦,像一个满头红发的女子,披着一身红色的斗篷在冰雪世界里载歌载舞……

  小时候很少能吃到糖葫芦,那时冬季最好的水果大概就是冻的大秋果和八棱果了。每到秋季屋后的果树都会枝头低垂,满地铺了一层风吹落的果子,殷红殷红的,散发着烂果子发酵了的酸香。细心的母亲会把果子摘下来,用篮子装好放到仓房里。每到过年,天寒地冻,烧热一铺大炕,吃过年夜饭,母亲就会装一盆的冻果子放到炕尾,边嗑瓜子边听她讲故事。吃果子吧!孩子们都会一拥而上,去抠裹了一层薄冰的果子。秋果红艳艳的,泛出的一层冰显得它更加晶莹鲜亮,咬一口酸酸甜甜的,乳白的果肉细软冰凉,融化在嘴里,别提有多好吃了。

  入夜,扭秧歌的人群散了,篝火的火苗也渐渐矮了下去,“童话世界”里的灯火依然明亮,静静地照在门楣上。那些仿真玉米、红辣椒、大蒜像儿时家里挂在门口一样,劈好的木柈堆码齐整,暖黄淡紫的霓虹投射到雪上,弥漫着一派祥和的景象……我们挤在热乎乎的大炕上品茶清谈,偶尔能听见房檐下冰凌落地的清脆声,声音穿透夜色,直达悠远的记忆深处……

来源:鸡西日报
作者: 编辑:谢添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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