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乌苏里江抒情(四章)
 签发时间2018-12-21

  王晓廉

  大江源头,早到的黎明

  黎明之光最早降临在这东经145°线上的乌苏里江源头——松阿察河。

  黎明的到来是嘁嘁喳喳的小鸟告诉我的,是河面上腾起的鲤鱼打响水花告诉我的,是军帐篷窗棂上那抹玫瑰色朝霞告诉我的。

  美妙的黎明将我从梦境中唤醒。我醒了,却仍追寻着痛苦的梦境——

  哥萨克骑兵的马蹄践踏着戈壁草原;

  喷着浓烟的沙俄小火轮军舰撞碎了河面静静的倒影;“A”字界碑被毛绒绒的魔爪挪过山冈……

  呵,屈辱、痛苦、愤怒,像黑夜紧压在我的胸口,谁愿让那页沉重的历史再翻过来!

  我醒了。我发现早在霞光到来之前,边防战士已钻出帐篷,驾驶巡逻艇沿着柳枝掩映的界江向远方驶去。

  我没来得及问他们昨夜做了什么样的梦?可我相信他们的梦不会离我的梦很远。

  战士们早在黎明之前就醒了,走向哨位,巡航在神圣的界河,神圣的祖国边境线。

  他们的梦,一半留给黑夜,一半留给黎明。

  关帝庙,连接遥远的历史

  虎头镇,在界江拐弯的地方;关帝庙,也在界江拐弯的地方。

  虎头镇是精巧的。几条弯曲小径,几处彩顶房屋,几片翠绿森林。

  关帝庙也是精巧的。几磴青石台阶,几根落漆朱柱,几檩灰色泥墙。

  已经没有了关公的圣像,但游人仍川流不息地跨过庙的门坎。

  是欣赏古老建筑的精美吗?是祈祷神灵保佑吗?

  游人们从关帝庙西侧的43级青石台阶登上庙后的山峦。

  我也沿石阶登上庙后的青山。

  我看见了滔滔的江水,我看见了对岸树林后的乳白色楼房,我看见了对岸逶迤苍茫的群山……

  我想起了我们祖先在那边狩猎垦荒的生活;

  我想起了我们前人在那边捕鱼捞珠的生活;

  我想起了我们的前人在那边伐树挖参的生活……

  脚下的关帝庙是大清雍正年间,采参人在对岸的锡霍特山脉采参发财后捐资兴建的,以示“深山幽谷中求财全命,惟有信义是崇正。”

  我想,既然那边发掘出过黄河流域一样形制的石斧石镰,那边就一定也有关帝庙和关于关帝庙的传说。

  你相信吗?

  在赫哲村庄里

  在界江倒映着朗朗月色时,我走进古老的饶河赫哲村庄——四排村。

  赫哲村庄是不眠的,在这渔讯的夏夜里。

  我看见在沙滩上的织网女,用银梭织出一缕缕月光;

  小伙子们摇船的桨,搅乱了水中的一抹抹月光;

  少男少女们“叉草球”游戏的银叉上,闪着一丝丝月光;

  赫哲老歌手的口弦琴上,流泻着一点点月光。

  在撒满月光的地方,我听见了深沉而浑厚的“伊玛堪”歌声——

  歌唱莫日根射落多余的两个太阳的翅膀;

  歌唱爱神苏迈德都变成鹞鹰斗败魔鬼变的狗熊;

  歌唱金发少女为民除害,在江边凝成金色的山岭……

  在口弦琴的伴奏下,“伊玛堪”之歌驾着月光在静悠悠的大江流泻,从每个赫哲兄妹的心坎振翅起飞,又在每个赫哲兄妹的心窝停落。连我这外乡人也被歌声激动,流出灼热的泪水。

  在月光下,我看清赫哲人穿着与汉人一样的服装,说着流利的汉语。只有这古老的歌声,才使人记起这是在古老的赫哲村庄。

  没有古老的歌声,古老的民族就不能延续。

  没有古老的歌声,民族的子孙就会忘记历史。

  谁会忘记这古老的赫哲民歌呢!

  那座岛屿,我久久地凝望

  蔚蓝的界江中那座绿色的岛屿,是我儿时就憧憬的。

  当我刚咿咿呀呀学语时,我就听妈妈讲过那座岛屿,当我第一次背诵历史课本时,妈妈又讲起那座岛屿,当我离开家乡前来这条界江时,妈妈又讲起这座岛屿……

  那座岛屿是妈妈熟悉的岛屿。当黄海边的村庄一片荒芜,妈妈便随父母闯关东来到这饶河县界江边叫作“东南岔”的村庄。那时,她还是位天真的少女。她常常随一群欢乐的伙伴,划船去那座绿色的江岛上采花、捉蝴蝶,或将那柔软的柳条拧成柳笛,吹出心中的欢乐。

  而对岸也有一群俄罗斯的小姑娘划着船到岛上玩耍。于是,两群不同语言的孩子们,融汇成一朵朵彩云,变成一群群小鸟,在绿茵茵的小岛上飞呀,唱呀……那是多么令人神往的童年呀?

  燕飞鹤翔,潮来汐去。岛上的草地又绿了30次、50次。当我带着妈妈的嘱附和期望,想探望江心那座给她童年快乐的岛屿时,却只能站在岸边长久地凝望。人们告诉我,那是争议岛,不能随便登临。于是,那岛屿上的春柳、夏鸟,只能在我的梦中摇曳,飞翔。

  我什么时候能登上那座岛屿,那座妈妈曾经留下过欢声笑语的岛屿呢?

  那座岛屿是我心上的岛屿。

  我的心在那座岛屿上。

来源:鸡西日报
作者: 编辑:谢添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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